同舟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口羽布醋,为了这口醋包的饺子。



关羽指着副驾驶的位置说:“这是你的位置。”
吕布还搞不清状况,关羽为什么要带他一起?而且关羽哪来的钱可以负担得起这样的飞船?难道说只要做好人的时间够长,账户里的数字就会增加?
“这艘船上只会有我们。” 关羽边操作飞船边说,“我接了个赏金任务,送货。很简单,带你熟悉流程。” 虽然还不明白关羽到底想做什么,但吕布听话坐下,系好了安全带。这条命是关羽救回来的,就当作还给他吧。

取货点不远,只需要三小时航行。吕布表情严肃地跟在关羽侧后方,依旧保持沉默。关羽不像第一次来这里取货,一路上拐来拐去没有半点犹豫,吕布怀疑他那个飞船就是早年间靠送星际快递赚来的。最后关羽停在一排柜子的正中间,抬手用 Siman 做安全验证。吕布稍稍拉开距离,警觉左右。
“放心,这里很安全。”
吕布皱眉,完全不信。
柜子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关羽拍了张照才拿出来递给吕布。盒子小小一个,重量却实实在在,还挂着一个特别的锁头。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关羽锁好柜子,一回头见吕布正研究锁头。“内容物是机密,不能打开。”
吕布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关羽诧异,想拍拍吕布的肩膀以表宽慰。吕布却下意识躲开,低着头,双手把盒子交给关羽。 “不能打开只是客观描述,没有责备的意思。” 吕布仍然低头不语,关羽无奈,一些习惯需要时间才能淡化,“走吧。”

到达送货地需要大约一百二十个小时。如果这么长时间都一直保持沉默,两人间的气氛只会越来越诡异。吕布纠结许久,在启程后的第三顿饭时,尽可能用不在乎的语气开口:“为什么要带上我?事情已经结束,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你说过,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是我们的船。”
吕布的确说过这话,那时他们两个还在东汉号上。

三个月前,吕布配合义父董卓强占了东汉号,想要以此为基,称霸宇宙。计划看似完美,现实却总是出人预料。不论董卓使出什么招数,东汉船员们总能找到办法反击。吕布不懂他们为何如此坚持反抗,义父分明强调多次他的计划是为了大家好。不停向他释放善意的关羽也同样让他困惑,立场敌对,却总说一些天真的话。比解决疑问更先到来的是义父的背叛,意外的偷听击溃他十多年的信仰。彼时他和关羽已经都被义父的药物控制,只剩下一年寿命。 怒气郁结于胸,吕布找到和他有着同样命运的关羽。只要他们二人联手,不但可以报仇,还能夺取东汉号,一同成就星际霸业。
吕布向关羽发出邀请时,笑得胸有成竹。吕布说: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关羽佯装同意,一个假动作控住吕布的手腕。关羽答:这条船上不只有我们。
善良,在报仇时最不需要的,优秀品质。
关羽永远不会选择吕布那个联手除掉碍眼的人再一决生死的计划,最后也的确无人伤亡地解决了董卓,甚至找到办法去除他们两人身上药物的影响。一切结束之后,关羽找到试图把董卓从时空监狱中偷走同归于尽的吕布,带他上了这艘飞船。

作为比喻的船现在变成了真的宇宙飞船,吕布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没资格笑,只好皱紧了眉。
“毒解了,我们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改变。” 关羽料到吕布会对原因执着,放下筷子认真说,“如今的东汉号已经不是我想继续待的地方,就用之前攒下的钱买了这艘飞船。想要安全航行我需要一个大副,而你无处可去。我认为我们一起比较好。”
“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救我,我应该和董卓一起死。”
“你就当作我需要你,没有你我没办法继续赚钱。”
吕布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翻涌的复杂情绪已经暂时压住。吕布抬起一边嘴角说:“赏金平分。”
“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飞船航行有成本,燃料、氧气、水和食物,每一项都要花钱。” 见吕布低头像是在计算成本,关羽补充,“最多利润分你一部分。”
“利润平分。”
关羽留下 “再议” 二字,端着餐盘离开餐桌。吕布独自吃着味道平平的食物,大脑陷入虚空。

飞船的自动驾驶十分先进,大多数时候船长和大副都只是无所事事地等时间流逝。
关羽不擅长挑选聊天话题,介绍完飞船便只能想到问一问吕布喜欢什么、有没有在乎的人。可吕布像个空心人,没有爱好,没有朋友,从有记忆起就只围绕董卓一个人活着。努力几次之后,关羽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着实没有可以用来闲聊打发时间的话题。吕布同样困扰,他能想到的话题只有董卓和东汉,但前者他不想提,后者他不想听关羽一脸幸福地谈论他们的兄弟情谊。
登上这艘只有他们两个的飞船之前,他们算不上朋友,现在也不会因为共同生活几天而突然能交心。
“看电影吧!” 关羽突然转动座椅的朝向,同时点下扶手上的一个按钮。吕布疑惑地转头,一块幕布缓缓从天花板降落。关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遥控器,笑得有些炫耀:“全宇宙所有的电影都可以看,” 把遥控器递给吕布,“一定有你喜欢的。”

吕布刚翻过七八页就没了耐心,电影海报千篇一律,他选不出可能会喜欢哪一个。
“不要思考,用直觉选。”
吕布在心里讪笑。直觉,说得简单,大善人关云长竟不知道直觉需要先积累经验。但着实没有继续一页页看的耐心,吕布索性选了这页的最后一部 —— 《Delos》。
电影的故事俗套,讲一个富豪厌倦母星的生活,要去宇宙寻找生命的意义,所用的飞船就叫 Delos。在前往第七个星球的路上,Delos 遇到时空畸变,完全迷失在宇宙荒漠,无法返回任何一个文明。最终船员们选择关闭引擎,能量只用于维持船员生存。Delos 开始在宇宙中漂流,电影也结束在这里。
退出播放,吕布转头问关羽:“你的飞船叫什么?”
“没有名字,型号是 DS9。” 关羽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脑后,“我还真的没有想过取名字。”
“至少不叫 Delos。”
关羽爽朗一笑,念叨要给飞船想个好名字。吕布没有接话,思绪回到电影。其实他没太看懂电影想要表达什么,但清晰记得一个只出现四五次的船员。这个船员的登船理由是想要逃离之前的生活,上船之后的一切都是他眼中的新生活,包括最后让大多数人都绝望的漂流。甩掉过去,也不在乎未来,只是继续活下去。
当晚吕布朦胧之间梦到关羽向他伸出一只手,说:活着。

终于到了送货地,情况却比预想中复杂。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暴乱,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规则尚未建立。两人小心着货物,盯紧收货人发来的信号,在断壁残垣中穿梭。
总低头看 Siman,忘记观察四周。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群凶徒包围。论打架,全宇宙没几个人能打得过联起手的关羽和吕布。但对方人多,手里没见过的武器伤害也高。几招过后,关羽意识到用赢结束战斗的可能性太低,找准机会拉着吕布就跑。
到一处偏僻的巷子,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关羽才停下来放心调整呼吸。一旁的吕布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关羽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没打过在生气。
“为什么逃跑?”
竟然真的在气,关羽收起笑容:“打不过的时候要想办法,只用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变了。”
“和兄弟们……”
“闭嘴,我不想听你讲什么兄弟情谊。” 吕布本就生气,这下又多了几分烦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我们都不会死。”
“你救过我,必要的时候,我还给你。”
关羽重重叹了口气:“我不要你的命,带你上船不是为了让你以命还命。现在船上只有我们两个,我需要一个活着的大副。”
吕布头偏向另一边,不愿和关羽对视。
“走吧,只剩五百米,任务就完成了。”

回到飞船,舒舒服服坐在船长的位置上,关羽突然兴奋:“赤兔!”
吕布没听懂。
“这艘飞船叫赤兔。” 关羽笑得神采飞扬。
“为什么?”
“红色的飞船,速度接近光速,叫赤兔很合理。”
吕布想问为什么不是猎豹这种更敏捷的动物,但见关羽对此非常满意,便放弃了。赤兔就赤兔吧,也不是他出钱买的飞船。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关羽坐正身子,调出任务详情:“昨天接的,去一个已成废墟的星球回收事故黑匣子。”
吕布表面上对此不置可否,心里却有些埋怨关羽接了个没人愿意做的费力却赏金低的任务。不过没关系,至少废墟星球听起来比单纯送货有趣得多。


[几个月后]
吕布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面板显示飞船仍处于低能巡航,而此刻距离他们收到任务详情已过去两天。
“还不出发吗?”
“没想到应对的办法。” 明明悬赏令上只有短短两行,实际需要做的却复杂得多。他们刚结束一个耗时又费力的任务,要去星际驿站补充物资,顺便好好休息几天。指导吕布打开有钱小站时,关羽只是想让他接个顺路的送货任务。好在任务不限时,他可以慢慢思考对策。
“简单,我去把人杀了。”
“杀谁?” 关羽无奈,“能不能不要每次一遇到问题就说把人杀了?动动脑子。”
跟着关羽航行以来,吕布几乎没动过脑子。每次行动,关羽的指令都非常明确,他只需要执行 ——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董卓从小把他培养成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从未引导他学会思考,甚至有意避免他发展出自己的想法。吕布上次认真动脑子是认清义父董卓的那天,万千思绪涌入脑海,最后他决定弑父。 关羽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已在吕布脑中引发一场海啸,但见吕布皱眉抿嘴的模样开口道:“走吧,先出发,走一步看一步。”
吕布疑惑。
“做不下去就逃跑。”
“你是关羽吗?” 全宇宙最守信用的关羽竟然会说这种话。
“发布者故意略去麻烦的部分引人上钩,对这种骗子没必要那么守信。”
吕布悄悄勾起嘴角:“出发吗?关船长。”
关羽设定好航行参数,推动了操纵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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