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体育的目标是冠军，那夺冠以后呢？
世界赛结束之后仅休假两天，小鬼又和三个四号位队友马不停蹄赶往韩国参加邀请赛。飞机还没停稳，机舱各处已经响起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小鬼也拿出手机。只飞了两个小时的飞行，新消息却弹个不停。发生什么大事了，微信里这么热闹。
“卧槽，明年真改 TPP 啊，蓝洞有病吧。”
前排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次一起出来打比赛的四个队都坐在这前后几排，小鬼没听出来到底是谁。
“什么情况？” 靠窗的伍博伸了个懒腰，凑到小鬼的手机前。
“蓝洞发明年的安排了，全面改 TPP。”
改 TPP 算不上什么新消息，24 年就有人说蓝洞有意把比赛全改为 TPP，很多只会打第一人称的选手早就在等第二只靴子落下。今年的正式比赛已经全部打完，蓝洞改赛制的消息也终于在选手和观众的反对声中落了地。
“别的呢？” 伍博蹭蹭小鬼的肩膀，又闭上了眼睛。
“12 站 PGS。”
“12 站？！！” 伍博坐直了身子，“每个月都要打？啥时候打联赛啊？”
“不知道。”
“你明年还打吧？”
小鬼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打吧。”
“我也打。” 伍博想抱着小鬼的脑袋亲一口却被冷酷推开，“明年一起拿冠军啊。”
冠军 —— 很多人以为这是每个职业选手的目标，但实际上大多数选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别人冠军路上的陪衬。混个职业选手的头衔能更好接陪玩的单就够了，冠军就留给少数的那几个队去争。小鬼身处可以把冠军当目标的队伍，也是为了冠军才打职业的少数人。可职业打到第五年。才拿到第一个大赛冠军。
那是近乎完美的一年，以 17 成为合作者俱乐部开局。春季赛第三没有带来沮丧，而是对冠军更强烈的渴望。来抢跳点的 SQ 给他们添了把柴，燃起的斗志让他们终于拿到冠军。这一年的第一个冠军。
之后的预选赛因为没有名额压力，打得奔放。散漫的心情在 PGS2 的成绩定格在第七终于得以收敛，让秋天才开的夏季赛结束在最完美的位置。这一年的第二个冠军。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不是最后一个，但这的确就是最后一个。这近乎完美的一年，以 17 再次收获 PGC 亚军结束。
后来再回忆这一年时，被讨论最多的是遗憾，但 PGS7 结束那晚的小鬼突然意识到，最应该被讨论的其实是：夺冠了，然后呢？
虽然只是个娱乐性质的邀请赛，但宣传片和采访这些常规流程一个不少。落地第一天，选手们听从安排四处奔波，直到晚上十点才终于结束一天的行程。小鬼和三个四号位队友挤在小小一张烤肉桌前，看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猪五花，突然笑出声。
“笑啥？” 老板四号位问。
“一个自由人配三个四号位，比赛画面不敢想。”
一月份选手四处试训的那段时间，虎扑有人调侃：天禄喜欢凑指挥，17 喜欢凑四号位，pero 喜欢凑突击手，4am 喜欢凑替补。年初网友信口胡言的一个自由人带三个四号位竟在年底的娱乐赛上成了真，着实好笑。
享有超高话语权的四号位不在乎：“那有啥不敢想的，三架一冲呗。”
“我是一号位。” 被骂了一年的四号位贴心地给自由人夹了块肉。
老板四号位也安抚道：“没事，明年给你找俩真突击手。”
“你明年不打吗？”
“TPP，打不了。” 受了一年队粉疯狂咒骂的四号位此刻倒是坦然，不合适就退下来，还能少挨骂，“最多给你们当替补。”
“再打一年就八年了。” 小鬼自觉语气平淡，只是单纯数打职业的年头，可对上伍博复杂的眼神时，突然想起去年的同一天，他正坐在 PGC 的赛场上数到底打了几年职业。
当时比赛打到第五把，趁着等飞机的几十秒，小鬼和叉北算来算去，结论是打了五年职业。但耳机里却传来指挥的声音：六年，六年了。最后那天他们连滚带爬进了下一轮，保住了决赛的资格，却没能保住四个人的阵容。今年换了指挥，换了一号位，还是跌跌撞撞才勉强抢得决赛一席，最后也仍然保不住如今的四个人。
总要散的。
娱乐赛打得轻松，TPP 更是给比赛增添不少幽默。第一天只拿 34 分也没什么压力，毕竟就连最在意成绩的粉丝都不想看这个莫名其妙的线下娱乐赛。从场馆回酒店的路上，伍博凑到王康身边揶揄，让王康回去抓紧练或者明年买俩能打 TPP 的人，不然他要跑路了。王康无奈地笑，满口答应一定买到伍博满意的人。
小鬼走在后面，无意偷听，两人的声音却不经意钻进耳朵。小鬼突然意识到同样的对话大概在一年前也发生过。当时以为是 24 年一连串的失败让四个人无法再互相信任，现在想来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早在所有人都说只差一步的 23 年，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冠军夙愿达成的那一刻，看起来最波澜不惊的素酒也不得不承认内心在狂喜。赢的感觉真好，这一路上那么多第二第三的遗憾都得以释放。还想继续赢下去，这只是个开始，还会有更多。
一起拿到 PGS 冠军、PCL 冠军的四个人的确都想要更多，但没人意识到这个更多不只是冠军。孤身探点的想要更多自由，无脑开枪的想要更多发挥，拍板定点的想要更多权威，守家兜底的想要更多发令。很多东西被冠以为了冠军的名号，个人的想法悄然排在团队的胜利之前。要打得舒服，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要展示自己很强。上一次就是这样夺了冠，下一次当然也该如此。每个人都以为走在正确的路上，得到的却是辉煌不再。
人们总说竞技体育为了冠军，却不曾谈论顶峰之上要面对四面八方都是下坡路，而碰过那个奖杯的人都会走向专属的深渊。
伍博洗澡出来，看见小鬼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情绪不太对劲。
“你咋了？”
小鬼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长叹一口气：“没啥，感性了。”
“你别啊，明年还想和你一起打。” 伍博急了，“虽然有时候犯病，但你真是个好指挥。你不打我没指挥了。”
小鬼哭笑不得：“打打打，TPP 是加强我啊，肯定继续打。”
伍博坐在小鬼旁边，硬是抱着他亲了一口才碎碎念着明年的展望去擦头发。
小鬼不想听，重重抹了把眼睛，没有泪。
其实早就不同路了，只是太想一起走了。
Notes：
选手落地韩国是 17 号，发布新年规划是 18 号，开头仅为写文方便。
数职业打了几年发生在 24 PGC 第三轮第二天第五把开始前，也就是 2024.12.17。
这篇算是我竞竞之路的结束，以后会把绝地求生 (会结局在 23 PGC) 和一篇实验性的东西 (主要是想试试没写过的结构) 写完，但不会再看比赛和写以后的故事了。
最后一篇，所以 tag 是四个人。看这个竞之后最喜欢的四人阵容，可惜逃不过 “总会散的”。